炉火纯青也难称大师 陶博吾只有境界而无技巧的千锤百炼

  陶博吾 石鼓文四言联 释文:高原射鹿,深渊失鱼。邦先生大雅正篆。九十三老人陶博吾集石鼓文字。雅昌供图

  陶博吾 篆书四言联 释文:左图右史,东瀗西洮。正良贤弟嘱篆,八十七瞽叟陶博吾集散代盘字。雅昌供图

  陶博吾是传统文人,诗书画“三绝”,曾被陈传席认定为“在野派四大家”之首。而提及他的书法所成,姜寿田则透露,陶博吾是20世纪后期表曝于世、被书坛极力推重的又一位遗世书家。说遗世,实则在陶的书法获得热烈认可时,其生命已尽暮年。而陈传席指出,因是性情中人,陶博吾写字过于性情化,太任意则技巧不及,也不好,但他在书法上的成就不容否认。 收藏周刊记者 程辛 整理

  陶博吾是20世纪后期为书坛所极力推崇的又一位遗世书家。熟知陶博吾生前饱受的沧桑与多舛故事者,无不为之叹惋,这位百年孤独中参破世相的老人,世俗声名对他而说来得太晚。为此,梅墨生坦陈,当一个所谓的“艺术家”怀抱着无尽的人生伤痛与失望落寞饮恨而去,或在垂暮之年而欣逢盛世得到爱戴,其实生命的意义已经扩大而被“他者”所重新认知了。[3]

  然今日为了让更多的读者知晓陶博吾的百年孤寂,更加客观认知其书法,这里不妨多了解下人们发现他的一些故事。陈传席曾毫无掩饰地透露,数年前,他只看过陶博吾几幅作品照片后,将陶定为“在野派四大家”之一。而在此之前,他则直言,“我连陶博吾的名字都完全不知。谁知山东书画家杨林竟因我这一评价,历尽辛苦,寻找陶博吾书画诗作品,与王兆荣一起编辑出版《陶博吾书画集》。我翻阅这本书画集,看他的画,一天两天,久久不能释手;再观他的书法,一周两周,感叹不能己。”[2]

  如何理解世人观其书法“感叹不能己”?结合着陶的《我的学书经过和体会》慢慢来理解。据陶博吾自述,他八九岁时才临颜真卿、欧阳询等名家帖,十余岁对写字开始感兴趣,以后见到碑帖就买。中学毕业后,已经买到历代碑帖一百余册,连《淳化阁》、《三希堂帖》都先后买到并轮番临学。为他书法打下根基的关键点却是他就读吴昌硕创办的上海昌明艺专时期。虽然入校时,吴昌硕已去世了,但陶在校间目睹了吴昌硕大量的作品。一如他的自述中所透露,“我受吴昌硕的影响当然很深,爱原刻石鼓,更爱吴所书的石鼓……”后有机缘师从黄宾虹、潘天寿、贺天健、诸闻韵、王个答等诸先生学书画。从此以后,对秦汉以至明清的主要碑帖,无不毕临。

  为此,姜寿田则认为,陶博吾书法明显受黄宾虹、齐白石、吴昌硕的影响,但黄、齐、吴三人中,给他影响最大的还是要推齐白石。陶博吾喜欢作《石鼓文》,这可视作来自吴昌硕的影响,但其《石鼓文》,却与吴昌硕大异其趣,他将石鼓文丰碑大碣的庙堂气全部舍掉,而出之稚拙率真的笔调,线]而陈传席则表示,从陶博吾大量的集《石鼓文》对联和集《散氏盘》对联来看,他在学《石鼓文》和《散氏盘》上,下了很大功夫,当然受了吴昌硕的影响。尤其是他的散氏盘体,在原书基础上掺以草法、隶法,再加以夸张、变体、写得更随意,更自然,更有精神。这是他的创造。他又把石鼓文、散氏盘法用到行书中去,愈发显得沉重古朴、遒劲圆润,在厚重方面,鲜有能过之者。[2]

  陶是草隶篆行四体皆精,其中尤其以大篆、行书的成就最为突出。他的大篆则集中在《石鼓文》和《散氏盘》方面。然陶博吾的《石鼓文》和《散氏盘体》又有哪些独特之处?姜寿田分析认为,陶博吾书法握芝怀瑜,晚香尤烈,境界无疑是高的。这也是他经历了大半个世纪的默默无闻之后而受到当代书坛普遍推崇的原因。[1]

  “陶博吾一生写《石鼓文》不辍,这点与吴昌硕众多弟子及追随者不同。陶把吴昌硕苍郁古厚的篆法推向了写意的化境,因此他的书法写得更加自由与酣畅。”薛元明指出,如果说吴昌硕对原版《石鼓文》的改造是一种对古典精神的暗合,陶博吾对吴昌硕《石鼓文》则有现代审美意识的渗透,着重的是篆书意趣,在吴昌硕的基础上向前推进一步。为了节奏气势的抒扬,他不再随体诘屈,而把许多曲折繁杂的笔致加以简化,用行楷书用笔来写大篆,打破了原版《石鼓文》结构的匀称闲雅,变为奇崛峭拔。同时,为了书写节奏和气势的表现需要,有意识地改变习惯的书写笔顺,将一些半包围结构作了调整,改变了篆书线条的连接方式,使直的地方更直,弯的地方更弯,密处更密,疏处益疏。此外,薛元明还强调,陶博吾对《散氏盘》也倾注了和《石鼓文》一样的热情,这一点是吴昌硕所不及的。吴也曾用《散氏盘》集联,风格天真烂漫,但只是偶尔为之。陶博吾对《散氏盘》极为称道,并认为:“《散氏盘》字写得古朴、厚重,极有味道,它是金文中的奇宝也! 因此,晚年创作尤其多。

  陶博吾晚年行书古雅遒拙、独具个性。他的行书真力弥漫,藏巧用拙而不拘于墨,于清爽峻朗中得生辣之趣。薛元明进一步分析,但陶很少写纯粹意义的草书或楷书,而多见行楷。这也最能体现出他心绪的变化,从容平和时邻于楷,激越不安时近于草,随意所至如奔浪激石,周流无碍,在纸面上造就出奇崛而平实的独特形态,这是一种“小写意、大境界”。[4]

  今天又如何来客观评价陶博吾的书法呢?梅墨生亦认为,陶博吾于艺术一生诚服于吴昌硕,心仪受追而似不能到其圆劲,却于苍凉荒寒奇崛处自称一尊。如《行书笔端眼底联》、《行书横眉俯首联》、《行书古村古寺联》及一批《诗稿卷》皆极佳之作,“枯葛”之点画足见盘纡迈往之势,影影绰绰见出老人坚韧不屈的内在生命力。若以馆阁体衡陶博吾书法,必视为野而失文。如何理解?野则可贵,粗则欠雅。如《行书扁舟山雨联》之“乃周”字,如《隶书春风秋雨联》之“风快兰”等字,似皆失度,不足为赏。又如《行书狗肉琼楼联》之生硬,似皆失于粗横。[3]

  姜寿田则表示,陶书有文人书法的清逸,但清而不淡,没有末流文人书法的暗弱,而带有一种寓清于拙的郁勃之气。“因此,陶的书法也获得了脱离世相的本真之美。但从一代大家的高度来衡量,陶博吾书法显然还存在着很多艺术上的局限,从而影响到他书法所到达的书史高度。陶博吾一生书法基本筑基于齐体,这使他在获得了书法真趣和天籁精神的同时,也使他陷于一种窠臼——一种来自取法今人所无法避免的技术含量的单一和技巧意义上的不完整的致命缺陷。即没有像齐白石那样将所临名家书风最终整合与统一。[1]陈传席亦分析,陶博吾因是性情中人,他写字过于性情化,太任意则技巧不及,也不好,但他在书法上的成就不容否认。[2]

  身在暮年之际的陶博吾,在其自述中亦有叹惋:“在书体上,本想跳出吴老的藩篱,露点自己的风格;然而笔软腕弱,力不从心,终归一个谬想而已。”姜寿田则不无遗憾地坦言,大师的书法必须有境界,但只有境界而无技巧上的千锤百炼,炉火纯青,也难称大师。观陶的书法,遗憾亦在心中。[1]

  陶博吾 1900-1996,江西彭泽人,当代著名书画家。其诗、书、中国画如其人,林散之称之为“握芝怀偷,晚香尤烈”。出版有《陶博吾书画集》、《散氏盘集联》、《石鼓文集联》等。

  陶博吾的书法都用浓墨,益显得沈重朴拙。山东书画家杨林说在黄宾虹弟子中,林散之可谓淡墨圣手,而陶博吾“则可谓用浓墨而造其极的天才”。淡墨尚可寓巧,浓墨必守其拙,实实在在,这是很有道理的。黄宾虹的书法和绘画一样,特别重法。而陶博吾非不知法,他更注意守拙、质朴,更散、更淡(自然)、更随意。 ——陈传席

  行书对联结体奇特,个性强,又有趣味,篆书功力深厚,不在吴缶老之下;画学吴(吴昌硕)、黄(黄宾虹),又跳出吴、黄,博吾是我的学兄。——李可染

  陶博吾的石鼓文和散氏盘,就功力来讲达到了吴昌硕水平,在生动、随意、趣味、变化方面比吴老略高一筹。 ——启功

  本文参照文献:[1]、姜寿田《现代书法家批评》[2]、陈传席《画坛点将录》[3]、梅墨生《现当代中国书画研究》[4]、薛元明《百年孤独一鸣惊人·陶博吾的艺术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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